生態農業：富有文化、生態內涵的新一波綠色革命

農村工作能離開農業嗎？與很多關心農村發展或正在努力於農村工作的朋友一樣，五年前正當我們考慮是否走出一步，開展農業工作的時候，大家反復思量的問題。

近年來，討論農業問題遠比以前複雜，一些國際因素（如：食品安全）及全球性議題（如：氣候變化），確實為我們的農業發展增添了不少討論元素，讓我們埋首農村工作的同時，需要更清晰地去尋找自己的角色及策略。結果，我們還是在整個辦公室的共識下，決定把生態農業寫進工作歷史。本著的精神是：「從行動中學習，從學習中改善」。

接下來自然是浮現一連串的擔憂。。。。技術問題怎麼解決？產品會有巿場嗎？即使找來農科人員成為合作夥伴解決技術，巿場畢竟又可能對農戶構成莫大的風險，生態農業的本位難道不是應該讓農戶自力自足嗎？要是不回應巿場，卻又恐怕農戶失去了動力，那我們的角色又是什麼呢？

通過幾年下來的實踐，一方面我們希望回頭看看當初的擔憂是否已經從經驗實踐中找出答案；另一方面，我們希望借著經驗分享，鼓勵更多人共同嘗試，提供更多相互參考的點子。

生態農業需要超越項目
著名的美國農業資源經濟學家Richard Norgaard教授曾經提出，生態農業明確地紮根於發展中國家的經驗，強調社會、文化和生態的共同演進（co-evolution），以及社會系統與自然系統的不可分割性。進一步說，生態農業更傾向於社會科學，包括生態人類學。其實，這與貴州學者楊庭碩教授出版的《生態人類學導論》一書剖析不同族群傳統生計的生態適應水平有異曲同工之音。

從這個角度看來，我們開展生態農業工作的時候，不能只繼續純粹集中短期的單個元素（例如技術、巿場），而是要從整全的社會文化角度出發。然而，我們卻又得接受項目受到週期限制的必然性，但亦需要知道社區踏上或重回生態農業的道路是一個長遠的「範式轉變」(paradigm shift)。

談到這裏，我們可能會提出疑問，怎樣落實到具體的項目工作中？其實，以上提及的「整全性」更重要的是一種視角；換個頭看，「整全性」的美麗正在於它能夠為具體工作提供多個切入點，包括健康、文化、生態保護、資源循環、種子多樣性及市場等，讓我們按照自己的優勢及社區的條件進行選擇，然後進一步利用這些單個切入點搭建「整全」的社區發展支柱。

不要忘記，三十年「化工農業」的發展像一台巨大的坦克，把農業的整全性及多元的人文價值碾碎壓扁。所以，接受化工農業洗禮的農戶不其然會有跟我們集中討論項目如何支持巿場與技術發展的傾向。

生態農業不是紙上論文
我們的一些合作夥伴說過，作為科研人員，以往做的項目是以研究人員為中心，農民感覺是幫助科研者完成工作。對於在社區推廣生態農業，一眾老師幾年來的經驗認為科研者的角色需要轉化，提出以農民為中心。意思是說：「從前是我們自己做，現在是要讓農民有動力及懂得如何去幹！」

農業政策學者B. Glaeser在著作《環境、發展及農業》中提及，生態農業研究更專注于文化，並且更明確地採納「農民為本」哲學。我們還是非常幸運碰上這幾年農業工作的主要合作夥伴，遇上一群工作投入及心態開放的老師，協助我們解決技術上的燃眉問題，克服轉營生態有機耕作可能出現的過渡性減產，以釋出更開放的空間，讓農戶與我們重建本土知識生產與學習機制，對長遠的可持續生活進行探討，逐步重拾農業的多元價值。

誠然，我們暫時還找不到像英國Henry Doubleday Research Association (HDRA)的機構，結合有機農業研究，農村發展與能力建設於一身的民間組織；但是，我們有的是省內一群熱心的科研人員，願意把他們的論文寫在土地上。

生態農業不只是輸出有機產品
根據國際有機農業運動聯盟(IFOAM)的統計，我國的有機生產面積，於2007年排行全球第四，僅次於澳大利亞、美國與巴西，達到1,553,000公頃。

既然有這麼龐大的有機生產，為什麼我們談到有機產品巿場，總是丈八金剛，不知從何入手？讓我們回顧一下自九十年代以來有機農業的發展歷史，便可瞭解一些端倪。

九十年代初，包產到戶制度實施數年後，農民趨向大量投入化肥農藥以達致產量的最大化，國家農業部為了回應食品安全問題，推出綠色食品系統，與此相約的同時，國家環境保護局（現環境保護部）承八十年代生態農業項目（推動全國建立生態示範村）的成果，于南京成立有機食品發展中心，推動有機農業發展。

二十年的發展，只有部份給認證為AA級的綠色食品，以接近有機食品的標準在國內推廣，有機食品發展中心的工作則偏重於認證發展。讓我們再翻看統計數字，發覺有近八成以上的有機產品是出口外銷的。這意味著我們本土的有機食品巿場還沒有發展成熟。其實，即使是歐盟地區，有機食品的巿場佔有率亦只占整體巿場的5-10%。這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啟示呢？

其實，有機認證只是作為消費者對有機生產的互信橋樑，並不是「巿場工具」，而且這道「互信」需要付出巨額的開支。況且，宏觀情況來看，我國的有機食品巿場仍遠遠有待建立。如果，我們希望在短期以內以有機巿場效益建立農戶對生態有機農業之動力，我們需要非常小心評估條件是否成熟，同時，避免只是引導農戶走向另一個“比較環保健康 ”的高風險巿場。

固然，農業工作不能脫離巿場，但也不能只單一壓在巿場上，因為短期內達至巿場成功誠然是不太可能的。因此，過去十分寶貴的一些項目經驗，讓我們回頭問問自己：到底我們的目標是什麼？是希望成功打造有機產品品牌，抑或藉農業的多元價值，建立自力自足，環保健康的社區？當然，這是一條漫長的修正之路。

我們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共同嘗試，推動富有文化、生態內涵的新一波綠色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