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代表了祖祖辈辈在当地生活的人所累积的生活智慧,连接与自然共存的经验与心得。从传统文化的角度去思考可持续生活,可以说,是从一个社区的根,与社区一起寻找发展中自己该走的路。
为了开拓我们和社区在这方面的经验,『社区伙伴』与广西民族研究所,在金秀县长桐乡六架屯瑶族社区合作开展了一个”传统社区组织与农村可持续生计”的项目,主要是以社区传统文化作为项目主线,辅以生计项目作为目补充,让传统社区组织在管理项目、执行社区管理条律(石牌律),组织社区村民传承民族传统文化的同时,逐步完善其石牌组织机制,探索一个建基于传统文化及社区组织的农村发展模式。
以下是项目伙伴邵志忠就项目经验的文章节录分享:(全文请参看『土地在沉思』152-157页)
「石牌是金秀瑶族特有的民族印记,是刻在石头上的民族灵魂,也是瑶族村民的精神寄托……村民为选举民族领袖般的石牌头人而投上庄严的一票,为制定神圣的石牌律而彻夜难眠,为立石碑全体村民畅饮血酒……石牌作为瑶族的民族认同和族群认同的方式存在,石牌文化成为维持族群生存和发展的重要纽带。
石牌历史悠久,明朝中叶金秀就开始有了石牌。历史上,瑶族人民为了维护当地的生产和社会治安秩序,进行社会管理,订立全体居民共同遵守的特殊规约,
并将之镌刻在石碑或抄写在木板上,以便“有法可依”,共同遵守,因此便有了石牌制。
整个金秀石牌制度在1950年以后由政府取缔了,以政府基层组织代替了石牌组织,而六架屯1990年重建的石牌组织,石牌运作一段时间以后,就没有办法继续实施下去。从此凡重大节日或活动不是石牌头人出面组织,而是村干部组织,石牌名存实亡;二是尽管刻有石牌律的石碑还矗立在晒坪上,但由于上面的内容很多已经过时,不适合当今社会发展要求。另外,石牌或村民管理村寨的内容几乎没有涉及,对村寨的发展没有起到较好的促进作用,因此,石牌组织按原有石牌律管理村寨各种事务比较困难。因此,村里人已经不按石牌上的条文执行,石牌律成为历史的产物,尽管如此,石牌对村民仍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如今,在项目的支持和项目人员以及乡政府的协助下,通过全体村民会议选举产生了新的石牌组织,作为地方的民间“法律”,可以弥补政府在乡村管理上
的不足及法律法规的缺位,同时还能配合政府倡导的村民自治,推进乡村社会民主发展的进程。
新的石牌组织成立以后,石牌组织经常召开村民大会商量项目上的事情,还有村屯里的事情,参加开会的人是村屯的老人、没有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妇女等。
我们问经常坐在前排位置的庞文星老人为什么对石牌组织召开的会议那么有兴趣,他告诉我们,现在开会和以前开会不同,他说:“现在我们明白开会的内
容,在会议上每个人都可以发表意见,有不同看法还可以商量,可以摆道理,直到大家意见一样。”他告诉我们:“过去就不一样了,只要村长在会上做报告
或发言,我们只能听,没有机会参与发表意见。”庞文星老人兴致勃勃:“还可以学到很多知识,比如,养猪防病治病的常识、种植中药的知识等等。妇女也可以在会议上发言,这是过去从来没有的事情。”
石牌的会议给村里带来的变化是人们没有想到的。石牌头人陈飞说:“村民的精神面貌比过去好很多,他们更关心村屯的事情,经常到开会的地方看我们张贴
的种养常识宣传画、还有其它种养信息等”。除生计方面的事情外,石牌小组有感于村民缺乏文化活动,便在春节期间筹辨了一次全村参与的游戏活动,游戏
的设计十分简易,哪怕只是下下棋,但村民都说: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的确,村民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你进到村子里,很少有人主动跟你打
招呼,尤其是年轻人,他们对外人比较漠然,不爱搭理。老人还有些热情,会好奇地问你找谁?现在项目实施一年多,人们逐步改变对村屯事情漠不关心的习
惯,他们很关心村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项目给他们带来了观念上的变化乃至行为上的变化。
石牌头人陈飞说:“村民对我们石牌组织比较信任,除了项目上的事情与我们联系外,项目以外的事情,如家庭纠纷、邻里矛盾、山地纠纷等也来找我们处理,我们和村干部处理过几次比较棘手的事情,双方都比较满意,以后村民对我们的工作更加信任了,我们石牌组织里的几个人在村里的威信很高。”
现在,城市文化逐步影响着广大的乡村,电视、音像制品的普及,冲击着民族的传统文化,很多传统文化在慢慢流失和消亡,比如瑶族的歌舞、服饰,很多年
轻人都不愿意穿瑶族传统服装,只有在重大节日或婚庆活动,瑶族的妇女和老人才穿民族的服装,平时他们已经不穿了。这让我们很担心,这些民族外在文化
特征的服饰已经开始在瑶族人的生活中谈化,而内在的传统文化又有多少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我们实很难预料。
我们问:瑶族最不能丢的是什么?他们会不假思索地回答:瑶族的传统、瑶族的文化、瑶族的风俗和习惯。那么,瑶族的文化又是什么?石牌就是我们瑶族
引以为豪的文化之一,是瑶族的传统。石牌头人陈飞说:“传统的东西不能丢,石牌就是瑶族传统的文化,是刻在石头上的民族灵魂,上面有我们民族的印记,我们不能丢!”
我们在做项目的过程中,不得不思索:石牌意味着什么,石牌的恢复给村民给当地带来了什么?现在我们还不能明确的回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石牌
制度留给村民的不仅仅是那些可以看得到的石碑以及石碑上的文字,它是一种情感的寄托,精神的凝聚,是金秀瑶族特有民族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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