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與自然 ──從修建水井說起

文 /許小靈 (廣西民族博物館 南丹項目工作人員)

  三月的貴陽,乍暖還寒,柳疏浪碎,嫩芽吐翠;靜謐的瓦窯村,豐水沃壤,菜花鎏金,桃李呈芳。林立的大廈,難掩貴陽老城的疲態;豐饒的瓦窯,如懷春悸動的姑娘,欲拒還迎的投入市場洪流的懷抱。雖然生態農戶並不太願意提及當地的市場化情況,但是村子前種植蔬菜的土地,坦然的呈現在我們的眼前。

泉甘如飴,自主之翼

  瓦窯村[1]得益於緊鄰貴陽市市區的地利、市政府的政策傾斜以及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村民生活水平跟裡湖鄉白褲瑤的生活水平不可同日而語。瓦窯村以種植香蔥和反季節西紅柿為主,香蔥項目一年可以栽三茬,每茬畝產在3000斤—4000斤,以一畝地來算,一年就是上萬斤,批發價1.5—3元/斤,而且政府還給予每畝400元的補助。西紅柿規模上市時期,每日批發量高達40噸,批發價格在0.7—1.5元/斤;村民年收入相對較高,以至於社區伙伴的生態小額基金借貸對於村民而言,無異於雞肋, 但是用其修建團結井則可謂物盡其用,不僅澤被者愈眾,且籌建者也得到一次自我展現的機會,一舉兩得。

  瓦窯村小寨的二傳手在講述團結井的籌建和修建過程時,即使是講開始時的困難和村民的不理解,她們歡樂的笑容依舊溢滿成就感和自豪感。這種經由磨練之後達到成功的體驗,旁人難以體會到其充盈,僅可以分享其快樂。難能可貴的是,瓦窯村的二傳手都是婦女,這使得在少數民族地區或者確切的說在整個男權社會中,她們遇到的困難往往比男性還多。例如,開始要修建水井時,村民帶有輕蔑的挪揄"就憑你們幾個女人就能引出水了麼?"以及號召力的欠缺,使得她們不得不自己先做,以此感化村民。

修建水井,文化符號

  修建的水井,不僅僅是社區村民自治和組織者自主的體現,也是社區文化記憶的符號。水井沁人心脾的山泉,不僅有引泉者在黑暗山洞裡尋找水源的辛苦,還有飲水方案和水井規劃的集體智慧。社區內村民自治需要有穩定的條約和組織,而像生態小組這種較為松散的組織偶爾發起的活動,並不具有可持續性,僅是社區自治需求的體現。但是這類活動的自發性是社區自治持續的必要前提。

  自主的需求,在物質充裕的社區表現會比較強烈,但是並不是物質充裕的必然結果。瓦窯村布依族婦女在水井修建中表現出來的自主性,除了瓦窯村物質條件較好之外,與社區的人文環境和個人性格也有著密切的關系。由於接觸的時間較短,不能對當地的人文環境做較為深入的了解,但是自主只有在較開明的人文環境中才較容易出現。瓦窯村二傳手開朗的性格和積極的心態,開朗的性格可以讓她們自然的表達自身的需求和坦然面對挫折,積極的心態則使得她們願意對自己的想法進行嘗試。小寨水井的成功修建,讓她們的想法得以實現,這無疑會讓她們更加的自信,為瓦窯村生態小組在追尋自主和自治中插上希望之翼。

自主缺失,生態失衡

  健康的社區或者生態群落,自主是一種常態,但是這往往只是存在於理想的理論描述中。自主的缺失,生態的可持續將是不可能的。沒有自主,那麼動態的環境將會失衡,就好比瓦窯村經濟類作物對傳統作物種植空間的傾軋,如果生態農戶沒有形成傳統作物的自主性保護,一旦社區伙伴的項目撤掉,那麼農作物的多樣性將被規模化的單一種植代替。純粹的自主,是奢侈品,在市場洪流中,自主往往經不起利益的誘導。文化的式微,使得自主的反思乏力。況且我們的文化向來都是以人為目的的,以自然為目的的教育並未普及。我們對生態的推廣依然是以人為目的的功利說服方式,使得建立起來的自主本身也是脆弱的。如何培養自主的伙伴於我而言依舊是個難題!

  在未能達到自然的自主之前,我一直試圖與南丹項目點的生態農戶一起嘗試培養我們自身的自主,以至於到貴陽後一直鼓勵甚至慫恿他們去質疑。質疑不僅有利於廓清抽像的概念,促進自身獨立思考,還可以達到"見賢思齊,見不賢則內自省"的反思目的。相較於瓦窯村的自主性,南丹項目點生態農戶的自主意識很差。甚至在開籌備會的時候還問我想讓他們說什麼?個人自主意識的培養需要一個過程,而提升表達的能力和勇氣同樣需要一番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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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明澈,沁心怡性
洞深淵遠,志堅泉湧
傳統品種,泉邊交流
傳統耕作,田間學習
緣聚瓦窯,情系黔桂
 

 


注解:

  1. 2012年3月19日,廣西南丹項目點一行11人到貴州貴陽瓦窯項目點進行關於傳統耕作、品種的學習、交流。這次交流不僅增強社區間的交流,還通過兩地不同的自然環境在人與傳統農耕打上的深深烙印,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反思自然與人的關系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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