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 霖
逃離城市的森林，帶上炭筆和相機，記錄著土地的點滴，蛻變成山林裏一頭快樂的羔羊，抱著對自然的敬畏和敬仰，感歎泥土創造了生命和自然的神奇力量。陽光照進田裏心裏夢裏，坐在田野看著小苗漸漸成長，為它加油呐喊是一種美滿。樹上摘下的果實是大自然饋贈給辛勞者的禮物，捧在手心是一種溫度，你家的茄子換我家的青椒和雞蛋，串門是成果禮物的分享，漸漸懂得生活源於腳下這片泥土，泥土的氣息和生命力給我們帶來真正的富足和生活所依。 ——羔羊（李霖）
“很多水果，來不及吃就會壞，大量地浪費掉。如果變成酒和醋，是一種原始又環保的保存方式。”這是啟發我去學習和釀造儲存食物的源頭。
2007年初我和合伙人在越南河內做木材樹根開發，供給各地做藝術品的原料。在這兒的山裏，有我在童話裏見過的熱帶雨林和神秘的參天大樹，樹上還掛著誘人奇特的水果。當地人提醒許多植物有毒性得注意，我雖好奇但也只能遠觀它們的美了。在此要學另一種貼近原始的生存方式：徒步一個半小時下山才能去到菜市集。後來和村民熟悉了，便可以搭牛車或三輪摩托車。這裏氣候炎熱，口味酸鮮分明。為了節省買菜的周折，每次買菜都會買多一些，那麼問題來了！在沒有冰箱的情況下，水果、蔬菜、肉類在東南亞氣候裏是會快速變質的。這裏雖有發電機，但電壓不穩定並且只能供給照明使用，根本應付不來大型電器所需要的用電。不太懂做菜卻又必須解決與面對這一系列問題的我，只能抱著一顆踏入別人地方的敬仰心情，帶上翻譯跟隨下山買菜的婦女們，開啟了這趟溫飽至美味的探索之旅……花了一些時間，我們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習慣了這邊酸香微辣的調子，喜歡上這裏的天然香料和水果。
東南亞茂密的熱帶雨林，也沒擋住從西方爆發的2008年金融風暴，這次的投資宣告失敗。經歷了猶如電影橋段般的死裏逃生後，我幾乎是身無分文地回到廣州。幸虧還有一門手藝——攝影，我重新拾起被任性扔下的專業。然而在我說走就走了的這三年，熱帶雨林中的經歷反倒令折返至城市生活變得不那麼真實。
新搭檔是一名導演。我們在黃埔古村租了個百來平米的空間，用或撿或淘來的廢舊材料佈置成有不同場景的拍攝空間。隨後一個畫家被吸引加入，帶來了新的視角。在我和導演搭檔的視角中，世界是一個個畫面的定格，或者說是一個個的片段，從現實中被抽離出來，我是生活的旁觀者。然而，在畫家的專業中，他需要去考慮各個細節的銜接，憑著自己的主觀感受和意識去展現一個整體。這種碰撞，打開了我的眼界，也不知不覺地在我心中埋下了種子。
然而會聚焦，也有整體觀的三個人，說到底還是“藝術家”做派。朋友來了自不必說，好酒好茶伺候著；甚至路人經過，進來坐下想喝茶，我們也熱情款待。末了，人家說結賬，我們倒很愕然：談什麼錢呐。在免費招待了一年多之後，我們才驚覺，原來這個空間是可以用來營業的！客人多了，需求也多起來。然而我們都沒有經營餐廳酒吧的經驗啊，怎麼應付客人呢？我想起在東南亞的生活，憑著記憶，一遍一遍地嘗試，努力去復原和呈現記憶中的味道。釀酒是越南婦女教過我的手藝，但也有失手的時候。若時間和溫度把握不當，不及時干預，果酒會發酵過度而變酸。曾經浪費了不少，後來才知道變酸後並不是變質而是蛻變昇華為果醋，於是便開始釀制各種的果酒和果醋。慢慢地，我開發出30餘種果酒和果醋。
從小就不愛吃水果的我，常看著水果爛掉而無動於衷。學會泡酒釀醋後，看到任何水果都很有欲望將它們通通塞進罎子裏，讓它們靜靜地快樂地釀成美味的果酒和果醋。每一款酒自己都愛不釋手。時間醞釀出香醇，不但自己能樂享美味，與伙伴們分享成果更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酒吧就這樣在支持和鼓勵下延續下來了。
酒吧敞開門做生意，就會有機會認識形形色色的人。“有機”這個名詞開始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我覺得這是一個好商機，無奈投資太大。當一個念頭產生，緣分也隨之而來。城鄉彙組織者之一的黃義來我店裏之後，建議我可以將這些手作的果酒和果醋拿到城鄉彙的農墟去試試。農墟！！記憶中兒時去趁墟是自帶菜籃子，自備醬油瓶的。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擺攤，想想都莫名地興奮。我捧著大大罐的原釀酒醋參加了農墟，意外地大受好評。隨著一次次的練攤，一次次的和消費者直接交流，我對自己的信心也建立起來。如果說酒醋作品是圍繞個人浪漫主義的生活方式的喜好，醬料卻是為了滿足自己輕鬆享受美味的產物，它直奔健康主題卻不失美味。我開始變著法子，做出不同口味的東南亞醬料。開始只是送給小伙伴做下飯醬拌面料，當越來越多人認可這樸實自然的味道，我乾脆就做成瓶裝方便大家購買。我個人最喜歡蝦仔辣肉醬，辣味由淺到深層次分明，香味由點到面輕輕蔓延，最適合喜歡挑戰勁辣的小伙伴。除了鮮辣作為主格調以外，蝦仔起到鮮香的作用；特意加的小鮮肉，增添了不少嚼勁的樂趣。吃一小口，保證讓你冒汗淋漓。
以前在工作生活里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天马行空的艺术家、设计师又或是爱用概念把人带到云里雾里的广告界大咖，然而城乡汇的伙伴们很不一样。我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真实和质朴，大家的交流都是基于单纯的分享。
事實上做農業的伙伴都很有品味，他們懂得真正的食物，真正的生活。由播種到收成，從開花到結果，耕作的人和食物的情感如此直接，如此真實。
食物背後的故事令我產生莫大的好奇，同時亦湧出一股推動我深入的力量。我並不希望我和家人的生活和富足僅只來自超市和商業；在農業伙伴的身上，我看到最接地氣的生活方式，真實無比的生命和人情。仿佛間，我又回到了那片原始的森林，蔚藍的天空，在田野裏快樂奔跑……
城鄉匯時常會組織伙伴們互訪和舉行大食會，看到這些生活在田野上的精靈們，我也很想擁有一個自己的農場。偶爾和女兒說起，她似乎知道我心思，悄悄地將小河、大樹、小熊形狀的房子，還有小花小草及家裏小貓茶茶畫在一起，一個農場的規劃圖就這樣用她的方式呈現出來了。之後，她又拿出積木，搭出了餐廳、花園、外公外婆所住的房子、我和她自己的房間，還有一個游泳池——這一切都是一個完美人生的構想。對於女兒，我更希望能用一種更接近土地的生活方式給她帶來滋養。而我的老朋友——攝影——將記錄我另一段人生的開始和點滴。